Category Archives: 随笔 Essay

和谐号 Railways

曾经在一个post里提到,小时候对于火车的特殊情感。福州当时是全国铁路终点站,鹰厦线的一个支线来福线的终点,外加一小段福马铁路可以到达马尾。也说过数山洞的故事,从福州到南平两个小时的车程大约五十个山洞,数出确切的数目,成为我每个寒暑假必做的一个功课。可是小小的我怎么也数不清,于是具体的数字成迷。后来才知道水口水库的修建让铁路改道,或许山洞数目也有变化了。那个时候火车还况且况且地前进,成为小学生用“况且”造句的素材;这个旋律来源于车轮撞击铁道间的缝隙,如今大约已经听不到了,因为都是无缝铁轨,据说是在欧洲尚未普遍使用的技术。

中国人有很多共同记忆,大抵都是生活极度匮乏单调的产物。且不说很流行的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记忆短篇,就是英语课本里的Li Lei和Han Meimei,一代人一回首,发现人人都认识,痛哭流涕仿佛是找回了童年的感觉,就像听到一个歌手唱了三十年的老歌一般。国人也没有没坐过火车的,绿皮车、红皮车、蓝皮车到现在的白皮动车,大家一个个如数家珍,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火车是人们唯一的远行工具。火车已经成为一个符号,代表着家乡,代表着离别,代表着未知却坚信为美好的远方。

铁路系统这些年间有了很大的变化。刚上大学的时候(2003年),我发现从北京回福州所要花的时间和乌鲁木齐的同学回家所需的差不多。福州到北京的火车,我曾经坐过48个小时,正常的通行时间也要36小时。到我毕业的时候,终于有了直快,大约是19个小时,已经是喜出望外。2007年离开中国,那时候还没有动车,之后回国,真的看到了跨越式发展,沿海铁路也修到了福州,福州不再是全国终点站了。当然一票难求还是一成不变。

去年回国的时候,从宁波坐车回家,也是一个大雨之夜,也是晚点的火车,所幸的是没有在温州停下来。进了福建境内,在宁德火车开始慢行,到了罗源,已经是基本不能前进,途中停车一次,后来在离福州二十分钟的连江站停了半个多小时。列车员说是前方信号系统出问题,指示说不能前进,乘客们刁难取笑列车员,那种素质一成不变。

其实问题也不是从动车开始,绿皮车的时代也有重大事故。铁路从来都不是最安全的交通方式,据说统计结果是这样,我一贯相信,但是很难说服别人。漂浮在空中,大约让人感觉无依无靠,没有信心就不能飞翔;脚踏实地,钢筋铁骨,让人有天然的安全感,其实还不是命垂一线,任人放飞。

根源其实大家都清楚,说与不说,做与不做,或是去证明时间,或是让时间去证明,那一天都要来。是末世麻醉的狂欢,抑或是:乘客们,该下车了。

一个更正
(http://blog.chenyang.net/?p=887)

四家论高鹗 Four Opinions on the Last Forty Chapters of the Stone Story

近日读了些较早的红学论著。缘由甚巧,在上海书摊偶见林语堂先生的《平心论高鹗》,踌躇未购,至北京又见同样的内容,书内还附有胡适先生的《红楼梦考证》和俞平伯先生的《红楼梦研究》,于是决定一读。

之前写了两篇红楼的文章,现在想起来很惭愧:当时是久别后又捡起,许多印象淡薄了;现在想来,不少论述是错误的。

第一篇文章(末世裡一縷悲涼–談《紅樓夢》與《京華煙雲》),我以为可取之处,在于论述《红楼梦》的悲剧性,认为红楼的悲剧,不仅仅是爱情层面,而是一个大厦将倾时无可奈何的全面悲剧。文中也有一个很大的错误,我以为林语堂先生写《京华烟云》是在甲戌本发现以后,他或许会认同胡适等考证派的红学观点。现在看来,此说大谬,林语堂所认定的,后四十回是雪芹原著,高兰墅不过是修订者。

于是回想起近期看的一些早期红学文章,比较不同著者的观点,再参照现在所流行的主流论点,略略思索,仿佛有些趣味。

首先是胡适先生的《红楼梦考证》,1921年完成,“新红学”的开山之作。这篇文章其实极短,主要内容是对旧红学宣战,也就是蔡元培先生等所倡导的“索隐派”。索隐派认为红楼梦是在隐射清朝的某些事件,比如顺治帝和董鄂妃,或是纳兰性德家事,或是说为反清复明而作,不一而足,胡适都一一批驳,提出自己的观点:红楼梦是曹雪芹以自己的家事为基础所创作的一部自传性小说,这是考证派新红学的第一个论点。

考证派的第二个论点,即后四十回为高鹗所续,在《红楼梦考证》中提到却没有详细论述。盖因此文写于胡适得到“甲戌本”之前,当时他认为曹雪芹只完成了八十回,到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才有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程伟元是说谎者,后四十回是高鹗所著。不过得到脂批本之后,胡适的观点略有改变,因为脂本中明确暗示了后半部的情节,于是胡适也认同曹雪芹是完成了后半部(至少是残稿)的。

在胡适之后,俞平伯先生的《红楼梦研究》了承续《红楼梦考证》的主要论点。这部书早先是1923年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的《红楼梦辩》,之后几年中有许多红学史料被发现,特别是甲戌本和庚辰本两个脂本的问世。1950年俞平伯修订了《红楼梦辩》,于是有《红楼梦研究》一文。

这篇文章比胡适的文章长很多。胡文更多论述新红学第一论,即自传说,俞文即矛头直指高鹗,主要内容是论述续书的不可能、论证后四十回是高鹗的作因、以及批驳高续的粗劣之处。俞平伯举出许多例子,认为程伟元所谓得到的后四十回的回目就是假的,后来巧得其余书稿更是无稽之谈。高续和前八十回有一些不衔接的地方。俞平伯认为特别有矛盾的,列举了二十点,包括宝玉中举、出家的方式以及封为文妙真人、贾府沐恩延世泽、黛玉论科举、宝钗笼络宝玉、贾母凤姐对黛玉态度之改变等等。可以发现,现在主流红学的论点,多是基于俞平伯这篇文章的。值得一提的是,俞平伯的文章正文中还没有以脂批作为根据,只是依据文本的内容得出了这些结论;当然其中许多被后来的脂批研究所支持。

对于高鹗的作用,胡适和俞平伯也说了一些肯定的话。红楼梦是中国旧小说中罕见的一部悲剧结尾的作品。在那个不容悲剧、喜好大团圆结局的年代,有许多红楼梦的续书人(在高本之后续的),巴不得把黛玉写得起死回生,让宝玉封王拜相才好;在那个时代背景下,高鹗的狗尾续貂以假乱真刻意隐瞒(按照胡、俞的观点),让人错以为这是雪芹原著,以至于不敢从八十回起乱改,总还是大抵保留了原著的悲剧意味。从这点看来,高鹗是有贡献的。

林语堂先生于1957年做了《平心论高鹗》一文,主要批驳俞平伯的观点。题曰“平心”,林语堂写得很犀利的。文章逐条批驳了俞平伯的论点,认为俞平伯提出的后八十回的问题,基本都是他个人的喜好问题,例如以上提出的几点,是他不喜欢情节如此发展,但是和前八十回的伏笔和暗示却没有根本的矛盾,倒是基本吻合。至于在脂批中提到而后四十回里没有的那些情节,有许多是在脂砚斋的时候就“迷失无稿”的,高鹗得到的是一个残稿,遗失的部分自然是已经遗失了,和前面不衔接的责任不在高鹗身上。还有一些文本的硬伤,比如人物年龄忽大忽小的问题,在八十回就有,也不是高鹗单独弄出来的。从客观上说,林语堂认为如果曹雪芹“十年辛苦不寻常”只弄出了个八十回,高鹗却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续出了四十回,还和前面的情节大体衔接妥当,言语和原著很相近,若是如此,高鹗的才情必远在曹雪芹之上,实在是不合情理的。

值得一提的是,俞平伯晚年对高鹗续书说的观点也有所变化。这是在林语堂的文章之前就开始有的变化,但是相信林文应当也起了一些作用。林语堂文中批判了俞平伯,多有调侃之词;也对周汝昌不太客气,大约是因为周汝昌五十年代出版的《红楼梦新证》有些那个年代的语调,咄咄逼人,所以林语堂也就对他咄咄逼人一把。后来周汝昌在七十年代再版的《红楼梦新证》里面又严词反驳了林语堂,或许还是和年代有关,少不得用些文革语言了。当然这是题外话。

最后要提的是张爱玲于1976年做的《红楼梦魇》,这在前文(三歎紅樓夢未完)已经提过了,不详论。和前面三位的观点不同,张爱玲认为红楼梦是一个未完稿,在曹雪芹的十年修改中,有很多人物、情节、结局的变化。“旧时真本”是早期的一百回本,已经完成了的,然而后来曹雪芹继续修订,又加入“风月宝鉴”一书的内容,而这个修订并没有完成。对于今本后四十回,张爱玲相信是高鹗续的,并没有就此论证。

总结一下各家的观点:

曹雪芹是否写完了红楼梦?

  • 是:胡适(后期观点)、俞平伯、林语堂
  • 否:胡适(早年观点)、张爱玲

今本后四十回是否是曹雪芹的原著(或在残稿上整理)?

  • 是:林语堂、俞平伯(晚年观点)
  • 否:胡适、俞平伯(早年观点)、张爱玲

“旧时真本”是否是曹雪芹的原著?

  • 是:张爱玲
  • 否:俞平伯、林语堂

现今的红学,仍然有一小部分索隐派,不大成气候;刘心武的“新索隐派”,接受了新红学考证派自传说的论点,又认为曹家卷入了雍正乾隆朝的一些无法确切考证的谋反事件,也算是自圆其说的一家之言。而更“正统”更主流的考证派红学家周汝昌和冯其庸虽然彼此矛盾甚深,但基本都是继承了胡适俞平伯的衣钵。

最后谈一点自己的看法,就我看来,从个人阅读经验而言,不做那么多的理论分析,后四十回和前八十回的差别的确是明显的,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会觉得后四十回有点怪怪的,从八十回到八十一回仿佛一个大转弯,感觉上非常明显;后四十回的一些情节,确实不甚喜欢,这点我同意俞平伯先生;而林语堂先生的论据也是有道理的,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但是高鹗也有可取之处,或许续书真不是凭地起高楼,多多少少有些曹雪芹原著的底子吧。周汝昌晚年一定要让宝玉和湘云“白首双星”,可是黛玉要先亡、宝玉又要先娶宝钗,还要两次出家,这里面的关系实在是理不清,也无法理解;宝玉湘云之说,来源于“旧时真本”,我倒愿意相信张爱玲所说的,这是一个早期稿本。把早期晚期都混在一块儿,然后想办法圆场,用林语堂先生的话说,真是“纵然糊涂了案,到底意难平”。

(本文原发“落枫居·陈阳文存”,原文地址:http://blog.chenyang.net/?p=813)

三歎紅樓夢未完 On the Unfinished “Stone Story”

數年之中,曾兩度熱心讀紅樓,近日又生熱情,重閱一遍。想07年底,曾伴一卷紅樓在IAH機場獨自過了聖誕夜,偌大機場空空,廣播中聖誕歌聲裊裊,恍隔幻境。前些日子曾計劃在LGA輾轉一夜,手邊恰又是一冊紅樓,後有變故不得成行,但朗讀版的紅樓卻伴了我千裡奔襲。

張愛玲在《紅樓夢魘》中說,“有人說過‘三大恨事’是‘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第三件不記得了,也許因為我下意識的覺得應當是‘三恨紅樓夢未完’。”

紅樓夢的後幾十回,實在是中國文學史上的一段公案,有人說,曹雪芹是已經完成了的,但是被借閱者迷失等等,至終無稿,令批書者歎歎。

有時我做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八十回本紅樓夢加上脂批,對於某些探佚紅學家而言,就仿佛聖經中的舊約,蓋因舊約含有大量預言,在新約中得以應驗。雪芹著書,“草蛇灰線、伏脈千裡”,加上脂硯齋有意無意的抖露,對於後面一段的劇情有諸多預告。只是後書無稿,也不知如何“應驗”了。

紅樓夢未完,所恨者,一則是故事未完,人物結局皆不明,另一則,則是雪芹文筆從此是傳。蓋故事情節尚可從上述所及劇情預告中略知一二,而曹雪芹的文筆和敘事,並詩歌才情,卻非敘述者可及。且不說八十回後,就是前八十回中,有些不明章回,文筆已令人生疑。六十四、六十七回竊以為尚好,末兩回(七十九、八十)文筆大異,周汝昌先生拒不認同這兩回的正統性,我是深有淒淒的。其實我以為,第七十八回就有些怪異,不過《芙蓉誄》、《紫蓤洲歌》當仍是雪芹筆墨,或許這幾回為脂硯畸笏等見過原稿者所補述。

以上談到劇情和文筆兩點,遂從此二點出發,略談一談我所看到的幾個八十回後的故事。

首先自然是高鶚續書。從前文已經可以看出,我對於高續是不大贊同的。不論高鶚是自己續書,還是和程偉元合作,或真是從舊書攤上買回了一個續本刪改而成,明明可知的是,高鶚本和原書大相徑庭,對於前書預言,也僅有少數遵行。原著七十余回後,悲情已濃,敘述者若不能繼此氛圍,而另辟蹊徑,必成一迥然之轉折,失全書之整體性。況高續末後更抹殺完全悲劇之結局,以賈府中興告終,更是失去了作者原意。對於高續之批判,坊間著述已多,此處就不再敷述。不過話說回來,高續的文字,在幾種續書中當算是好的,雖和雪芹文筆還不是一味,但是比起現今之國文,仍是要強。

大學的時候曾經讀過一個續書,張之先生的《紅樓夢新補》,當時覺得尚不錯,可是如今重讀,頗有遺憾之處。此書的特點是和舊作銜接緊密,各種提示、預言,以及曹雪芹後來的經歷等,都在此書中大抵得到應證。但是我覺得,問題在於,作者添加了太多自己的東西,比如新的人物、地點、事件,以及在賈府敗落之後人物的市井生活,所占篇幅太大。當然,補書者也是創作者,有自己的權力來決定作品的走向,不一定要完全遵循原作者的想法。這裡僅僅是從遵循原意的角度,來提出一點批評。

更大的問題在於,補書者完全改變了原作緊張的節奏和氣氛,在補書中,氣氛大大緩和,節奏也慢下來,略有拖沓之感。原書結束的時候,已然山雨欲來,大廈將傾,馬上就要禍患接連而來,而不是一個一個還令人有喘息的機會。(1987電視劇在這一點上做得較好,或許是要壓縮在6集內的緣故)

從文字上來說,《新補》的敘述還是太淡太弱,無論是探春遠嫁、絳珠歸天,還是賈府抄沒、賈母病亡、妙玉淪污等等,都顯得輕描淡寫,敘事平淡,這是文字失色之處。

張之先生的補書,另一特點是在詩詞上用功夫。從作者的其他論著可以看出,他在紅樓詩詞上是下功夫研究了的,這些研究成果在書中也得到了應用。不過仍然要說的是,補書的詩詞較原書仍然有較大差距,此外常常引用原書或者脂批裡的詩詞字句,這卻不是雪芹筆法。

《夢續紅樓》的作者胡楠是一位年輕女士,十幾歲開始著迷紅樓夢,嘗試寫續書,後來也是增刪十載,加上網友的幫助,最終完成了這一本續書。此書剛上架的時候,我在書店偶見就買了,讀畢上網查看,還沒有什麼評論。後來也沒有再讀,印象不深刻了,但是總體感覺還是好的。至少劇情大致有個樣子。筆法上當然不如曹雪芹的老辣,學得一點文風的樣子。詩詞上沒有深刻的印象,可是回目對得挺不工整。原書在回目上是下了功夫的。

在這兩本之外,另有一些書透露出一些八十回後的探佚成果。周汝昌先生是紅學前輩,一本《紅樓夢新證》集考證派的大全。曾經讀過他的《紅樓真夢》,早先的版本叫做《紅樓夢的真故事》,就如題所述,記載後來的“真故事”。除了脂批之外,周汝昌也特別重視一些所謂的“舊時真本”,特別強調寶釵早逝後寶玉和湘雲的結合。這一點,其實張愛玲在《紅樓夢魘》裡面有詳細的分析,可能是早本的劇情,但是周汝昌先生近年來越發堅持此說,把湘雲提高到與寶黛並論的地位,後來又說絳珠仙子不是黛玉,真絳珠是湘雲,這就有推之過遠,仿佛牽強附會了。(對我而言,書中的湘雲是一個無法視覺化的角色,並且書中也確實沒有對她的面貌描寫;近代讀者很推崇湘雲,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紅樓真夢》不是續書,只是講講故事,所以也就不論文筆了。不過這個故事好像講得有點晦澀,我讀了之後還是沒有弄清楚一個脈絡,也或許是我當時紅樓基礎知識過於薄弱。直到後來看了其他的書籍,還有周汝昌的匯校本後的附文,才漸漸明白了其中的前後關系。

從周汝昌而出,有一個分支,就是作家劉心武的探佚學。這是流行話題,自然是已經有討論很多了。其實我挺喜歡劉心武對紅樓的探究,雖然可能和曹雪芹的原意不是完全一樣,但是自成一家,自圓其說,也是有點意思。其中大約可以分為索隱和探佚兩個部分。劉心武的索隱,也就是俗稱的“秦學”,從秦可卿入手,聯系上康雍乾的史料和曹家的命運,把書中人物和原型一一聯系。這一部分,我認為有些推之過遠,在許多要點上有牽強之處。探佚的部分,劉心武是把前八十回和脂批“聖經化”,認為其中的線索後來一定有發展,預告一定應驗,於是有一個基本的框架(在這一點上,他和周汝昌先生是大致相同的),然後填充進索隱的結果,就構築出比較有血有肉的後二十八回。

周汝昌和劉心武都沒有表示他們要續寫紅樓,但其實我還是期望他們能夠有機會把他們的續書寫出來。在劉心武的書中,揭露了一些周汝昌重寫的第七十九和八十回(因為他不太認同這兩回是雪芹原筆)。從看到的幾段文字上,周汝昌到底是紅學大師,文風頗像曹雪芹,若是他能夠寫完後二十八回,在文字上應當會好看。同樣,劉心武也是作家,他所撰的後二十八回提綱,劇情上是精彩的(回目上仍然比原書差一點,可以再改進),何妨不寫出來呢?至於劇情,他們相信是探佚正確的,雖然我看未必,但是續書者自然有創作的自由,就是在原著上發揮,又有何妨?

最後回到張愛玲,談一談《紅樓夢魘》。這一部書是在是紅樓巨眼,觀點讀到。大學的時候曾經借閱,當時只想念後面的劇情,直接看到“五詳紅樓夢:舊時真本”一章,不知所雲。如今從頭細細讀來,才知道本書是有其理論體系的,第一篇“紅樓夢未完”是全書的總綱。劉心武的一個信念,就是相信曹雪芹筆下的紅樓夢是已經完成的,只是由於政治或其他的原因,後來的書稿丟失了;而現存下來的本子,不論早晚,都是從這一個基本已經完成的全本而來。因此,劉心武的研究,是不辨析脂本之間的異同的,乃是全盤接受,並以此為探佚之絕對正確的資料。而張愛玲的研究,則是細細品味現存不同版本的異同,從中看到作者增訂刪改的痕跡。

這一點是大有根據的。在第一回的楔子中就寫到,“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紅樓夢有一個很長的成書過程,在這麼長的時間內,劇情沒有變化是很難想象的。張的立場是,紅樓夢是創作而不是自傳。她認為脂硯齋的原型是寶玉,這一點恐難成立;但是紅樓夢是基於曹家實事而創作的小說,這大約是可以接受的。這樣,在這個創作的過程中,作者的想法是在不斷完善的。比如,張愛玲考證出,最先的早本,書名是紅樓夢的時期,是一個一百回的版本,已經寫完,其中還沒有寧國府、賈赦一家,也沒有太虛幻境,沒有賈芸和小紅的故事,沒有《風月寶鑒》中來的秦可卿一家、二尤的故事等,元春還是王妃,還沒有金釧兒的故事(金釧兒和晴雯是一個人),在這個本子中,並沒有抄家,而是後來榮國府自然衰敗流散,結局是寶玉淪落乞丐,和湘雲結合,這也是“舊時真本”的來源,即周汝昌先生所堅持的湘雲說。但是在後來的修改中,漸漸有上述提到的情節的加入,直到最後期的修改,刪去秦可卿淫喪天香樓的情節,豐富了寶黛的愛情故事等等。這樣說,百回的紅樓夢是完成了的,但是經過修改之後的百十回(張認為百十回是一個虛數,不一定是一百一十回)卻是沒有完成的。

讀畢《紅樓夢魘》,深感佩服。之前所讀的探佚文章,大多局限在周汝昌先生所影響的觀點之中,而此書確實令人大開眼界。張愛玲的書應當是在七十年代完成的,但是似乎並沒有得到很高的重視。周汝昌先生對其評價很高,說是“只有張愛玲,才堪稱是雪芹知己”,可是卻沒有接受其觀點,不知何故。

總結一下,本文談到了三本續書、兩本探佚的書,還有一本論述紅樓夢沒有完成的書。不論曹雪芹是寫完了沒有,但是如今我們所能看到的,確是一本未完的紅樓夢了。休提什麼斷臂之維納斯,實在是俗之又俗的論調!不過張愛玲引以為恨事,我看倒未必,只是一聲歎息罷了,於是本文題目中偷換了一字。後半部的許多劇情,實在是難以寫成,倒不如讓許多的作者發揮自己的才情來描繪,或是留待讀者的心中,“不寫而寫”;倘若真的有一個雪芹原本出現,不知道是否會更讓人遺憾,或更是一歎吧!

相關書目:
1、張之,紅樓夢新補,山西人民出版社,1984;海燕出版社,2005
2、胡楠,夢續紅樓,作家出版社,2007
3、周汝昌,紅樓真夢,山東畫報出版社,2005
4、劉心武,劉心武揭秘古本紅樓夢,人民出版社,2007
5、張愛玲,紅樓夢魘,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團,2009

(本文原發“陳陽文存”,地址:http://blog.photocy.org/?p=786

末世裡一縷悲涼–談《紅樓夢》與《京華煙雲》 On “Stone Story” and “Moment in Peking”

近日重讀紅樓,石頭記每每有新意。做小文一篇,談一些想法。

對於紅樓夢的理解,是書版本之多,故有許多不同之側重。粗讀之下,多以為旨在談情。此書確是“情”字著眼,自大荒山無稽崖青(情)埂峰而始,至情榜為終,“情不情”者寶玉,“情情”者顰兒,皆是書中要旨。又因高鶚續書之故,演出“調包計”大戲,再有“沐皇恩賈家延世澤”,讓世人以為不過是市井通俗小說為才子佳人之一歎,淡去原文多少悲涼故事。

紅樓夢多以一百二十回本通行,誤導多少讀者。幸有近年所謂“紅學熱”,脂批抄本風行,使人得以一睹石頭記原目。(遺憾探佚之風或有過頭,所謂“秦學”等,未免一家之談,讓人又過分沈迷於人物結局,迷失了全書大旨。)其實不必修煉成山寨紅學家,就是從前八十回和脂批,甚至從流行的影視作品,都可體察作者在盛世浮華與情天情海之下所隱藏的真義,即感歎於末世裡的那一縷悲涼。

竊以為,1987年電視劇《紅樓夢》,其中一個出彩之處,就是採納了周汝昌先生的意見,不是按照高鶚續書,乃是以脂批之線索編繪後半部劇情。雖然最後六集,所佔篇幅過小,但是多數重要線索已經涵蓋了。最妙的是,全劇結束在甄士隱的“好了歌注”上。“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情固然是石頭記的主線,但是作者絕非單純來談一段情事,乃是藉著那些閨中故事,發出過往的一聲歎息,“好了歌注”正是這一場末世悲涼的總結。

電視劇之外,徐進編劇的越劇《紅樓夢》也是影響深遠。這一出是按照程高本的劇情,自“黛玉進府”開始,1962年徐玉蘭、王文娟的電影結束在“寶玉哭靈”,全劇無非在講述寶黛的愛情悲劇。知道後來錢惠麗、單仰萍的新版本,加入最後一場“太虛幻境”,以“紅樓夢引子”和“終身誤”兩曲為引,後有寶黛再唱“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無非是幻境幻影,曲調雖存,不過是回憶中的潸然一淚,最終歸結在“飛鳥各投林”曲,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為終結。

得以慶幸,雖然電視和戲劇不過是原書最通俗的表現形式,但卻沒有遺失要旨。“好了歌注”和太虛幻境中紅樓夢的終曲“飛鳥各投林”,真是全本石頭記最要緊的總結。全書就是在講賈府的末世。甲戌本第二回“賈夫人仙逝揚州城 冷子興演說榮國府”中就有三段側批,“記清此句。可知書中之榮府已是末世了”、“作者之意原只寫末世,此已是賈府之末世了”、“亦是大族末世常有之事。嘆嘆!”,正是點名這一點。


甲戌本《脂硯齋重評石頭記》第二回影印,注意朱批三個“末世”

紅樓夢書中所謂的“末世”,即是大廈將傾巍巍將亡的時刻。雖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早已積重難返,唯有歎命運使然。在這個末世的悲涼中,一個關鍵詞就是“無可奈何”。正如太虛幻境中的一副對聯,“幽微靈秀地,無可奈何天”,甲戌雙行夾批作“兩句盡矣。撰通部大書不難,最難是此等處,可知皆從無可奈何而有”。第二十三回“西廂記妙詞通戲語 牡丹亭艷曲警芳心”,寶黛共讀西廂,後黛玉獨自行至梨香院牆角,“聽牆內笛韻悠揚,歌聲婉轉”,聽到《牡丹亭》中“皂羅袍”一曲,“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這是昆曲最美之唱段,要義就押在這“奈何”之上。曹雪芹寫紅樓夢之時,恰是康雍乾盛世中期,這裡哀歎的不是時局,只是賈府的敗落,局內人茫茫不知,命運使然,令人唯有無可奈何之歎。

林語堂先生曾要翻譯紅樓夢,後決定自己仿寫一出,於是有了《京華煙雲》一書。英文原名為“Moment in Peking”,須注意這裡的moment是單數:若為復數,則言在京畿之地發生的幾個故事,或以“煙雲”為好;既為單數,則表明作者不是講述幾個瞬間,乃是說全書數十年的故事,不過宛如一瞬,故郁達夫之子郁飛的譯名“瞬息京華”或許為佳。

不知道林語堂試圖翻譯紅樓夢的時候,曾計劃用哪個版本為底本。當時雖然胡適的《紅樓夢考證》和俞平伯的《紅樓夢辯》已出版,但是抄本系統遠不如今日廣傳,故此,或許林語堂先生所看的仍是程高刻本。但是從《京華煙雲》的主旨來看,林語堂所要描述的,不是那些閨閣中的情事,卻是動蕩亂世中的沒落故事,正契合上文所述石頭記之“末世”要旨。

可惜只看過張振玉之中文譯本,但1988年版的電視劇《京華煙雲》(不要提央視《京華煙雲》,面目全非,可以看作同名的另一部作品了),是我看過的最悲涼的電視劇集,甚至比小說更好地表達出這個主題,“浮生夢”的旋律響起的時候,讓人不免想哭。最喜歡片頭曲的歌詞,“最輝煌時總是最滄桑,最明亮時總是最迷惘;最美麗時總是最淡泊,最繁華時也是最悲涼”(在電視劇中只唱第二、四句)。終曲“浮生夢”中,“如今歲月寫下最後一頁滄桑,浮生猶似夢一埸”一句,恰應了曹雪芹在紅樓夢(甲戌本)開篇的題詩,“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末世就是在海市蜃樓的繁華中悄然來臨,在一切不知覺中,在浮生無謂的忙碌中,突然天崩地陷,最終是散場,“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需要指出的是,紅樓夢寫於盛世,所謂的末世不過是賈府等四大家族的末世。(後有套用馬列史觀的評論,認為這亦是封建大家族的末路。竊以為曹公不過感歎人世的無常,未必有如此“革命”的覺悟。)而京華煙雲成書於亂世,民族危難國之將完,故其中的悲涼,並不是姚家曾家所獨有,乃是對整個民族命運的憂傷。雖然如今回望過去,那時候還遠不是中國人在二十世紀最悲慘的時光,但是在成書的那個年代,那種危亡的急迫感是明明可知的。曹雪芹在紅樓夢前題詩一首,“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痴,誰解其中味?”,林語堂仿佛是在回應此詩,為京華煙雲題詩“全書寫罷淚涔涔,獻於殲倭抗日人。不是英雄流熱血,神州誰是自由民。”雖然同樣是淚,但是林語堂的詩是堅毅的,賦予希望的,末世雖然已經在眼前,但是中國不會亡,在英雄熱血之下,自由必存於神州大地。這樣憂國憂民的胸懷,是盛世中沒落的曹雪芹所不能想象的。(可惜日寇雖驅,林語堂詩中之願至今未全,歎歎!)

小結一下本文,試論述了《紅樓夢》及仿紅樓而作的《京華煙雲》之主旨,乃在談論末世之悲涼,即面對時代潮流中沒落趨勢的無奈;並談及了兩者的不同,紅樓旨在談家族之殤,全為無奈;而京華在談民族之殤,猶是帶著希望的。无论如何,这种悲凉,在“断井颓垣”的“陋室空堂”中回想“当年笏满床”,正是两书美妙的所在,深深映出中国美学的一声叹息。

一些更正
(本文原發“陳陽文存”,地址:http://blog.photocy.org/?p=773,轉載請保留此行)

皮皮 Pipi

皮皮是一只很好的猫,圆圆的,常常很安静。每每在电脑前写东西,皮皮就在床上趴下小憩,时常不甚睡着了,有时竟睡得四脚朝天,让我不禁要拿起相机拍几张。

睡觉的时候总是看不到皮皮,他还要在别处玩一玩。每次醒来的时候,皮皮已经静静地卧在脚边,等候我起来给他准备吃的。看我醒了,就欢快地跑过来。他有二十磅,床垫也就摇摇缓缓。见我还在赖床,干脆也一头倒下,头枕着我的手臂一同再睡片时。

也许是自小养成的习惯,皮皮饿了的时候,无论是否还有食物,总要带人去他的碗前。每次就在椅子下轻轻叫唤,或是用小手摇晃我的椅子。见我终于愿意与他同去,就欢快的叫着,尾巴翘得老高,小步慢跑向前,还屡屡回头看看我,仿佛是当心我半路走丢了。到了碗前,若是真没有了食物,就来我脚边蹭来蹭去,又突然间倒在地上打个滚。每次看到他这样倒下打滚,总是最可爱的时候。家猫或是靠可爱吃饭的,没办法,谁叫他是猫呢!总是甘心乐意地加满食物了。

皮皮喜欢在窗台上看风景,也喜欢在那里等候我回来。或许他能辨别不同车的声音,每当我转入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他在窗台上守候了。及我走近,就欢快地叫几声–他小时候没学猫叫,只会“哇哇啊啊”的叫–然后跳到门后,等待我将门打开。若是离家稍久,他总是有很多话和我说,不论我走到那里他都跟着。有一次离家了两个星期,虽托人照看,但回去时皮皮甚为消瘦,料是在家中孤独寂寞。见了我就喵喵直叫,连连两天,才把心中的话说完。

皮皮是憨厚老实的那一种,并不是十分的机灵。早先见过一只虎纹猫颇有灵性,善解人意,凡事学习,甚至能用抽水马桶。于是以为虎纹猫皆是如此,见到皮皮时还有一丝小失望。及至后来,却越发思想他是一只好猫。他对人毫无戒心,极其信任。在家中总是规规矩矩的,无论在何处,都能找个最舒适的姿态躺下。他享受的日子是十分单纯的,好吃、贪睡,再有点贪玩,平平淡淡,却满有喜乐。若是满有心计的猫,反而日日担忧,不得宁静了。

见到康德的时候,皮皮第一次发出“哧哧”的声音,大约是有点害怕。康德虽然是一只幼猫,却把皮皮追得满屋跑,至终躲到猫砂盆上方去了。其实他用手拍拍,康德就吓住了,但是或是他宅心仁厚,甘愿被追,也很少出爪还击。

送皮皮回家的时候,车开得很慢,也是怕惊吓了他,因为他总不会坐车。回想四个多月在一起的日子,仿佛眨眼即过,只留下许多欢乐的影像。他回到自己的主人那里,定是会得到更好的照料,或许会被严厉的减肥,但终究是为了他的健康。每每想起他抬着头睁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总是忍不住说,“猫,你好可爱~~~”
(文章完成於2009年1月17日)

下面是一个Slideshow来展示一些皮皮的照片。主要有两种拍摄,一种就是看到猫很可爱就拍几张,所以往往是睡觉时的;另一个是我在尝试强闪光人像的效果,就拿皮皮先做了一个试验,所以是比较奇怪的风格。

做这个Slideshow的时候发现了WordPress的插件NextGEN Gallery,还是很好用的。

人生没有GPS No GPS for life

在一位朋友的blog上看到这样一段话:“我现在觉得人生的过程很像开车旅行:订好目的地,然后去google map,然后按路线去开,开100mi还是80mi其实区别不大,走错路或为什么事停下来多占的时间最多,开着开着就到了,每一站都是一个暂时的目标或目的,但却都不是旅程的意义,因为到了就还要走的,等到了永远停在那里的一站,旅行也就结束了。开车旅行对我来说实在件很愉快的事,所以活着也应该可以是。”(原文见此),觉得颇为贴切。
有人说我喜欢开车,其实我觉得挺冤枉的。我喜欢行路,倒是不在乎是开车还是别的方式。(这位朋友似乎真是喜欢开车,并且领略其架车风采后,我就基本告别GPS了。)

其实想想是很有道理的。曾经看到这样一篇报到,说美国一个电脑工程师按照GPS开车,把车开到铁轨上了。文章评论说,这是一个电脑把另一个“电脑”往错路上领。
这样想来,GPS真是对人的一个矮化。神创造的人,是有自由意志的人,并不是人所造的机器人。我们所写的程序,是我们定规一步一步当怎样行,而后计算机为我们去运行。程序本身没有任何智能,只是机械的前进(由于计算机强大的计算能力,因此一些程序能够使得计算机表现为仿佛有智能)。GPS是人所编写的程序又给人编了一个程序,让人按部就班的跟着程序走。
人生有地图,人生没有GPS。
在道路地图上,我们要细细查看,追索路径,才能找到目标和方向。神没有把我们造成机器人,如同按照GPS行车一样,每一个行进每一个拐弯都定规好了;而是将我们造成有灵的活人,让我们有自己的意志和思想。但是祂不是不管不顾我们,祂将祂的启示写在圣经中,这就是人生的地图。要读经,要祷告,去寻求神的旨意,这样就知道道路将怎么走,知道如何不偏左不偏右,行走在神的正道上。

哦,朋友们!

前些天的夜里与一位老友相谈,提及一位初中同学,她后来学习美术,近两年来都没有联系了。没有想到如今我也要称为这个专业(Fine Arts)的学生,于是又记起来,翻开电话簿,竟然联系上了!
于是想起了许多朋友。
也许我本不善于主动的联络。在时间和空间的交集之后,那些亲爱的朋友们,难道我们真的走在陌路的平行线?
哦,失散的朋友们。
深夜,独自品味一份孤独,望着黎明,天空深邃;忧伤,或是一种追寻?
也许这就是每人的性格,有人在热热闹闹中,有人却始终在独守。
朋友们,那些一起迎来日出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虽然没有音讯,心中仍是牵连。
那些诗一般的日子,那缕阳光,那份潮湿,那阵忧愁。
噢,过去了,过去了;
朋友们,何处再相逢?

或許非盡徒然 Not Worthless, Perhaps

硬盤壞了,數據丟了。
數據備份之重要,誰都會說的。但是不曾想到硬盤徹底的死亡會如此徒然的臨到。
曾經一次很近於此,我將一個移動硬盤落在晶麗華清了。於是痛思悔過,所幸終被尋回。
曾經張大俠(北京一位民俗攝影師)講座中提及,其擔憂數碼攝影的保存性。時滿以為自己為計算機專業學子,在此有天然之優勢。膠片物理介質有風吹雨淋火燒蟲咬之可能,也未必堅固。
如今看來,智者千慮且有一失,凡事不可誇口,切切,切切。

經濟學講邊際成本。硬盤數據回復,軟件方法取銀300,若是先修復機械損壞,則須2000。豈知數據之價值在此?
蘋果更換了新硬盤,安裝了Leopard,省去購買之費用。此物價值100,或此方為丟失數據之價值?

記憶其實未必就是好事,失了或是再得。
多少時候想推翻過往*,卻是纏累甚深。也許如今,那時候就是了。
“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林後 5:17)

*此處指攝影而言。許多時候覺得以往所拍攝的均為惘然,不如推翻重來,開辟新境界。去年timesky友丟失筆記本,損失了大量照片。此次我再照片上的損失不大,但是卻未曾不是重新開始的一個契機。

2008年新年致辭 Words for 2008

注:从2000年起,每年的第一天我都會寫一篇新年致辭。以往內容都比較私人或者是在觀點上不便於公開,今年我決定在這裡發布2008新年致辭。下面的圖片是2008年1月1日凌晨和老朋友們以及攝影隊的新小孩在北京掃街時所拍攝的,我們在煙袋斜街架起架子,用手電在牆上“塗鴉”。新年來了,這也是一個紀念吧。

newyear2008.jpg

  靜靜走在胡同,風吹過時間,黯淡點點光線,讓色彩消散在天際,一點手電,在牆上默默寫下了,“2008”。
來來往往,來去匆匆,但是这一刻到來了。

一年之前,望著廣場上擁抱的人群,望著舉杯的友人,一切在粉飾所謂幸福的莫名。
不曾回看一年之前寫過什麼,但是2007跌宕起伏,患難之中却饱有恩典。
事务上,也许我所做的可能比往年都多;所犯的错误也比以往的都大。但是六年之后,真正有悔改,于是从心中领受,“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如何”(申33:25)。
年中之时,曾经感受一种成长,仿佛自己变得刚强。但是如今我知道,这种不过是自欺的麻木,冷眼相望,仿佛淡了红尘,殊不知却在其中跌打最深。
如今心中真的平静,不是无望的灰心,乃是盼望的火热。心中永远没有死亡,因为带着生命,走向欢呼的明天。

“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心里作难,却不至失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打倒了,却不至死亡。”(林后4:8-9)
于是前进吧,2008!曾经倒下,如今我们站立,背起那轻省的軛,打响那美好的仗,奔跑当跑的路,恪守当守的道,直到那一天,誓为祢作光作盐。

附:诗歌《严冬里也有春天》
我的心没有停歇/跟着你脚步向前/纵然心中有伤痛/仍挺起胸膛/举手在你的面前
用刚强覆盖软弱/感谢你所赐恩典/我意念未曾改变/誓为你作光作盐
因此我仍诚然相信/黑暗中仍有光明/公义日头再出现/照耀我心田/严冬里也有春天
赐给我生命之冠冕/欢呼在你荣耀圣洁殿/使我力量再加添/得见你慈爱容颜

雜感 Random Thoughts

今天突然想寫點東西,就隨便敲了些,其實以下每段話各是一個意思,卻又有些聯系。
老人家想要一個MP3聽越劇,就到本地的數碼賣場去逛了一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嘈雜的聲音中是冷漠的背影,看著形形色色的商品,心裡卻是很悲哀。現在電子產品真是琳琅滿目,可是大部分有個特點,仿照名牌產品的外觀,價格非常低,功能非常豐富,集成度很高;但是做工、質量上相當一般,其實應該說差勁,軟件上也是很明顯的粗制濫造,外觀界面更不要說了,華麗卻缺乏基本的美感。
前一陣子和朋友談到iPhone有什麼優點。其實從功能上來說,非破解的iPhone功能相當有限,沒什麼獨家的功能,系統封閉,也沒什麼擴展性。其實Apple的產品大都是這樣。但是我非常欣賞這個公司的風格,在細節上做到極致,同時在界面設計上非常有藝術感覺,決非Vista那樣讓人感到難受的一時驚艷。在開放性上Apple一直是很保守的,甚至曾因此吃了大虧;但這也有其好處,Apple畢竟是一個不大的公司,維護一個相對封閉的系統,在穩定性安全性上都更有保證。即便是Microsoft這樣的龐然大物一樣對付不了Windows層出不窮的問題不是?當然有人要搬出《大教堂和市集》來說,開源軟件的模式才是最好的。開源愛好者可不敢得罪,但是說實話開源軟件在細節處理上還是有所差距的,畢竟多數是非職業的開發。主流Linux發行版我基本都用過,在美術設計上差不多可以說都很業余。
回到高功能低價低質的國產電子產品上吧。其實這些東西的存在原先也有所耳聞,比如著名的山寨手機。也許這是一個過程,希望將來國產電子產品能夠進步到魅族的水平,那就很有競爭力了;有人說魅族很棒,我個人以為只是進入中高短市場的入門吧。
中國在崛起,這個感受在海外更加明顯。無論是文化、經濟、政治以及科技,中國的影響力都在加強。這點很強大,很自豪,但是這其中卻明顯有著文化的缺失。幅員廣闊人口眾多,這是對中國常用的描述;但是這眾多的人口都在為了金錢奔忙。如果崛起背後沒有信仰沒有思想的根基,那麼負面的後果也將同樣出現。但願神州能夠更蒙憐憫!